你也 vibe 到 AI 焦慮了嗎

這幾個月用 AI 寫 code，有一段時間幾乎每天搞到凌晨兩三點。

不是被逼的，是停不下來。

每次 AI 跑出結果，都有一點新的東西出來，
那個累積感會讓你想繼續。

中間等 AI 產出的時候也不會去休息，
就是盯著螢幕等，然後接著下一輪。
要離開座位前再丟最後一個指令，
讓它趁我不在的時候跑。

一段時間之後才意識到作息完全亂了。
但當時不覺得有問題，因為一直有成果產出。

後來慢慢發現，停不下來本身才是問題。

Vibe coding 的迴圈

Vibe coding 會上癮，是因為它的回饋結構跟滑手機很像。

你丟一個描述進去，幾秒鐘後看到結果。
結果跑出來了，你馬上想到下一步可以做什麼，再丟一個。
每一輪的成本很低，回報很即時，
而且每次都有一點點不同的東西出現。

你不需要事先規劃太多，
想到什麼就試，試了馬上有回應。

以前寫程式，從想法到看到東西跑起來，
中間隔著好幾個小時的實作。

那段時間是你消化想法的過程，
也是一個天然的冷卻期。

如果想法本身不夠好，
你在實作的過程中就會發現，
然後調整或放棄。

現在這個冷卻期被壓縮到幾乎不存在。
想法到實現之間只隔幾秒鐘，
一個下午可以試十幾個想法。
感覺生產力很高，
但你的大腦根本來不及消化每個想法值不值得做，
因為試錯成本真的太低。

最容易上癮的階段是一開始。
你用幾句話讓一個功能跑起來，
那個「我做到了」的成就感是真的。

但越往後面走，你花在跟 AI 來回溝通、修正細節的時間會越來越多，
邊際效益在遞減，你卻停不下來，
因為前面那個成就感太強烈了。

這跟刷短影音是一樣的機制。

下一個可能更好，所以你一直刷。
下一個 prompt 可能就對了，
所以你一直試。

獨立開發者特別容易掉進去，
因為沒有人會幫你喊停。

你是自己的老闆，工作跟休息的邊界本來就模糊，
加上在家工作，螢幕永遠在那裡。
AI 可以二十四小時跑，但你不行。

同時做六件事的錯覺

上癮只是第一層。真正磨人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

當 AI 幫你把每件事的啟動成本降到接近零，
你會開始同時做很多事。

以前一天專心處理一個問題，
現在一天可以在六個不同的事情之間切換。

寫產品功能的時候讓 AI 幫另一邊整理規格，
等那邊跑完再回來改 code，
中間又想到一篇新功能可以調整，
開個新 session 就繼續同時進行。

每件事看起來都「只需要一下下」，
而且 AI 讓你覺得你真的可以同時兼顧，
會有瞬間變成十、二十倍工程師的感覺。

但你的大腦不行。

每次做 context switch ，你不只是換一個視窗。
你要把前一個問題的狀態切換到下一個問題的狀態。

這個過程是有認知成本的，而且不會因為你切得夠快就變便宜。
AI 在六個任務之間切換不會累，它沒有 Context switch 的認知負擔。

但人類會有。

一天下來，你碰了六個東西，每個都推進了一點，
但沒有一個是深入想過的。
你感覺自己很忙生產力很高，但說不清楚到底完成了什麼。
晚上躺下來的時候，腦子還在六個問題之間跳，停不住。

我以前以為這是自制力的問題，後來才想到，
以前的工作方式有很多天然的限制在幫你擋。
查文件要花時間，等 build 的時候會去倒杯水，
卡在一個 bug 上會先去散步想想。

這些看起來是在浪費時間，但其實是大腦在換氣。

AI 把這些間隙全部填滿了。
你以為自己效率更高，
但其實是把原本用來恢復的時間拿去做更多事了。

最後總是被掏空的感覺

同時做六件事帶來的不只是疲勞。
它改變了你工作的方式。

你開始變成一個判斷機器。
AI 產出大量的東西，你的工作是看、選、判斷對不對。
以前你是那個從零開始建東西的人，
現在你比較像品管。

寫程式跟審查程式的心理消耗完全不同。
寫的時候你在創造，有心流，時間過得快。
審查的時候你在做一連串微小的判斷：這行邏輯對嗎？這個命名好嗎？這裡會不會有程式邊界問題？
每個判斷都很小，但累積起來，
到了下午你連午餐吃什麼都不想決定了。

而且 AI 的產出有一個特別消耗心力的特性：它看起來很有信心。
程式碼結構完整，能編譯，也能通過測試。

但你就是不能完全信任它，因為它是機率性的，
同樣的問題問兩次可能給你不同的答案。

你永遠要保持一定程度的懷疑，
但又不能懷疑到什麼都自己重寫，
那就失去用它的意義了。

所以也會需要花不少時間做好功能測試，
避免 AI 改到不該給的功能。

這種「有限度信任」的狀態，
一天維持十幾個小時，很磨人。

不是那種大事發生的焦慮，
是持續的低頻背景壓力。

退化是真的嗎

這些加在一起，最後指向一個更深的不安。

有一次我需要在沒有任何工具的情況下推理一個問題。
不是很難的東西，但我發現自己要比預期花更多時間才能把思路串起來。

我已經習慣先丟給 AI 看它怎麼想，
再從它的結果裡挑選跟修正。

這個流程效率很好，但它讓我跳過了一段很重要的過程：自己思考以及跟問題搏鬥。

搏鬥本身就是學習。
你卡住，試不同的路，走錯再回來，最後找到出路。
那條路會在你腦子裡留下痕跡，下次碰到類似的問題你會更快。
AI 讓你不用走那段路了。你得到更快的答案，但少了那個痕跡。

而判斷 AI 好不好用的前提，是你自己夠強。
如果搏鬥的機會越來越少，這個判斷力本身也會慢慢退化。

我在試的是

我不覺得答案是少用 AI。
這條路回不去，而且它確實讓我做到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

但我開始刻意把一些煞車裝回去。

給自己空白時間，去思考流程架構，
學著用紙筆去紀錄跟畫流程，
很沒效率，但是在訓練自己的思考能力不要退化。

用 AI 的時候，三輪 prompt 搞不定就自己寫。
以前會一直調，覺得再一輪就好了，
四十五分鐘之後發現自己從頭寫只要二十分鐘。

最難的是什麼都不做。

關上螢幕出去走走，不帶目的，
不在腦子裡盤算回來要跑什麼。
對一個習慣隨時讓東西在跑的人來說，
什麼都不做比加班更需要意志力。

焦慮的不是 AI 不好用。是它太好用了。

好用到你沒辦法不用，好用到它拆掉了所有讓你慢下來的機制，
而人類的大腦沒有被設計來承受這種不間斷的節奏。

學會在中間休息，適當保留空間給自己，
反而生產力會更好。